汉代神兽——为什么群雄要“抗衡”?
流传了几千年的一句话,“余淼鹿鸣,吃野苹果”,被载入史册。鹿头角雄壮,眼大神大,身轻,性格温柔敏感,动静皆宜,颇有食用价值。它们是中外文明共同喜爱的对象。早在一万多年前,法国拉斯科的壁画就描绘了人类猎鹿的场景。另一个例子是公元前2-3世纪帕提亚时期的伊朗银鹿纹杯,在银杯的底部塑造了一只半卷曲的牡鹿(图1-1和1-2)。
图1-1帕提亚时期的伊朗银鹿杯
图1-2内杯底图案
中国记录的鹿历史悠久。刘敦元老师仔细梳理了古代鹿的相关文献和图像资料。最早的鹿纹是在Xi安半坡遗址仰韶文化彩陶上发现的,可能只有现实作用;商甲骨文龟甲中的“鹿”是一个具有很大视觉效果的象形文字,几乎是每只鹿的生动摹本(图2);商周青铜器和西周玉器上也有许多鹿的形象,可能与图腾崇拜有关。秦汉时期,相关意象丰富,既延续了先秦意象,又有所创新。大致可以分为两类:一类是现实生活场景中对鹿的刻画,非常准确地捕捉到了鹿的习性和姿势,体现了对它们细致的观察和情感上的亲近;另一类形象神化鹿,展现了汉族人超越尘埃的想象。
图2甲骨文中的“鹿”
狩猎图像中的鹿
早在先秦时期,人们就已经意识到鹿的使用价值:它的肉可以食用,它的骨角可以用来制作劳动工具,它的皮可以用来保暖。总之可以用来提高生活水平。因此,先秦文献中有许多关于猎鹿的记载,汉代延续了这一习俗,这体现在文献和图像中。
狩猎画是汉代非常常见的题材,常被用作石像、砖像、博山炉、青铜车饰、现金树座等器物上的装饰物。在汉代人们狩猎的动物中,经常看到鹿。如河北定县122号汉墓出土的金银铜饰品两件,呈竹筒状,中空,表面自上而下有三个等凸的轮节,铜管等分为四段,每段用金银工艺装饰有狩猎图像。成分差不多。画面主体是各种动物混杂的云纹,人骑大象或骆驼,骑手与射手,山与花,其中有几只山鹿。工匠们惟妙惟肖地复制着鹿的各种形态,有的被猎狗追赶,抬起头,抬起蹄,奋力向前奔跑,气氛紧张;他们中的一些人相互追随。雄鹿停在前面回头看,低头看雌鹿。母鹿一边回头看,一边抬头看,慢慢地跟在后面。氛围迷人;有的向前看,挺直腰杆;其他人并排跳,轻快流畅(图3-1,3-2)。鹿喜欢群居,中国画中有很多对母鹿的描写。这种形象是王子今老师所关注的。
图3-1定县122号汉墓出土的金银铜饰品
图3-2铜车装饰展开线图
石、砖上有很多相关的图像,砖以西汉晚期的洛阳为代表。比如洛阳的一个人像砖,上下两面都饰有几何条纹。主图水平展开。从左到右是这样的:一个单髻的猎人,穿着短发夹和短裆,单膝跪地,侧身向后看,左手拿着弓,右手拉着弓弦,专注于前面一对奔跑的鹿;奔跑的鹿在空中升起,并排向前移动。公鹿抬起头,向内弯曲四肢,是描述有蹄动物奔跑时四肢收拢、放开时“收拢”的瞬间。相比之下,母鹿惊恐地回头看着猎人,向外“释放”它们的四肢。两只鹿的前面有一只垂直的鹤,抬头弯着脖子,翅膀合击,一只脚站在地上,一只脚举起鸟爪微微蜷曲;照片的最右端是一匹飞奔的马,从左边走来,昂着头,右前蹄抬起。剩下的三只蹄子站起来就像它跑完步后停下来的那一瞬间(图4-1和4-2)。
图4-1洛阳狩猎图案人像空心砖拓片
图4-2空心砖拓片局部画像
鹿形镇
现实中的鹿不仅在狩猎地图上有所描绘,而且一个鹿形的城镇也很生动。云:是镇,是方蒋济注:“镇,座持。”在椅子发明之前,先秦秦汉时期的人习惯坐在地板上,座位的四角通常在镇上留出,不用折叠座位的四角,就可以很容易地起身坐下。Xi镇一般由铜、铁、玉、石等制成。大多数鹿形城镇都是铜制的,鹿的背部嵌有贝壳。陕西、三门峡、大连、徐州、巢湖都有。比如陕西县出土现藏于国家博物馆的一个鹿形青铜镇,鹿是一只母鹿,耳朵左右横伸,眼神平和,头部向左旋转,颈部曲线优美简洁;上身直立,胸部和背部刻有几条卷云纹,可能露出它的毛发或云彩;四肢平躺,前肢屈膝,小蹄子从地面微微向上翘起,在精细部位展现其轻盈活泼的气质;背面呈椭圆形、圆盘状,圆盘内嵌有贝壳。整只鹿造型优雅,在寂静的地方默默传递着爱(图5)。
图5中国国家博物馆北麓青铜城
神话图像中的鹿
汉代形象中有许多被赋予神性的鹿,典型形象大致可分为三类。
(一)别致的鹿首图像
第一种是鹿头像,常见于人像砖上。海外一些博物馆收藏有浮雕鹿头的西汉画像空心砖,如美国纳尔逊美术馆、法国赛努奇博物馆、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等。季孙老师做过相关研究。纳尔逊艺术博物馆的这件作品是一个带有灰色陶器的长方体。它的顶部是一个倾斜的屋檐,砖块的左右边缘用几何装饰条模制而成。砖的主体正面浮雕着第一个牡鹿的形象,耳朵斜伸,头呈两个角度上升,两个鹿角像树枝一样垂着,造型丰富而铿锵。鹿角上部有两排长方形格子,里面分别印着武士骑行、车马旅行、钱币图案等浅浮雕图片;鹿头下面两行分别印有首行、树行、动物行等浅浮雕图片,底线动物行破损严重。这种砖雕鹿头的风格虽然写实,但其意义并不纯粹是纪实,而是具有神圣的象征功能,可能与我们之前所说的汉画像中的羊头功能类似。
(二)仙境组合中的鹿
第二类是仙境中的鹿意象,结合了神仙和野兽。如临沂五百庄汉墓前室北墙西柱东,画面自上而下分为四层。第三层是一只卧鹿周围三个羽毛人的形象:左边地上躺着一只牡鹿,长着两只角;一个羽毛人站在它面前,戴着尖尖的帽子,深邃的眼睛,高高的鼻子,用右手轻抚着鹿的脖子;另外两个长着羽毛的人在鹿的右边和后面,举起手来围住它们(图6-1和6-2)。鹿常被用作神仙的坐骑。他们一起出现在天界,鹿自然被赋予了神性。比如绥德出土的一个墓楣石,和我们上次在《汉代兽羊之神》一文中介绍的一个石像相似,画面大致对称。从左右两端到中心,图像为:日月轮、鹤抱鱼、驰马、仙人骑鹿、一只神羊站在中间偏左,背景饰以流线云纹。有2个仙人骑鹿的形象,一左一右向中央进发,两只鹿都是牡鹿,鹿角艳丽,收拢成两捆,微微向上抬起,脖子弯曲,头昂得很高,前蹄落地,后蹄翻起,只是跳跃的姿势;每具尸体上都坐着一个羽毛人。他们在头后挂一绺辫子或毛羽,举手拉鹿,翅膀在一个肩膀后面飞(图7)。此外,还有鹿拉仙车的图像,在南阳和徐州的石像中都有。
图6-1临沂五百庄汉墓前室北墙西柱东像
图6-2西柱子东侧的局部肖像
图7绥德墓楣石拓片
陕北有一种石头浮雕,结合了鹿神和羊神,生动地展现了它们的神奇属性。比如绥德燕家岔墓西墙左右画像石,形状都差不多。每块石头的左右两边都有一根柱子,上面挂着卷云图案。中央主图以一只鹿或羊为主角,背景装饰着蔓生杂草的卷云图案,中间点缀着各种各样的小兽,或有翅膀或长角,或飞奔或跳跃或站立或咆哮,充满活力,不受云彩的约束。其中,右侧肖像石中间刻有一只神羊。它侧身站在左边,头微微抬起。头顶左右弯曲,每个角上有三个结。眼睛睁大,下巴轻刷;前后右蹄抬高,前后左蹄支撑,短尾向上翘,有尊严。位于左侧石质浮雕中间,刻有一只鹿。它站在右边,昂着头,有一个突出的圆眼睛。头顶上的一对长角水平向后延伸。角的枝繁叶茂,尾尖上翘,看起来像两个严璎珞;翅膀生在肩膀上,短尾巴翘起,四肢直立,姿势昂贵(图8、9)。神羊和神鹿左右相对,用墓室的一道墙和一道门装饰,连同身后的长云和跃动的猛兽,营造出一个光彩夺目、魅力四射的神的世界,用震撼守护着墓室,指引着亡灵走向浪漫祥和的天界。
图8、9绥德燕家岔墓西墙左右两侧的石质浮雕拓片
(三)造型奇幻的鹿
第三种是鹿本身的外表有神话元素,比如独角头或一对头。独角鹿可能是独角兽。麒麟自古以来就是吉祥的象征。关于它有很多著名的故事。例如,《楚辞九歌湘夫人》年鲁哀公十四年春,在西方打猎时,没有人知道这件事。直到孔子才认出是传说中的林;孔子哀叹神兽被射死,将是不祥之兆,预言自己的生命将走向死亡,自己一生坚守的“道”将陷入死胡同。当时,人们对麒麟非常敬畏和严肃,所以他们
这是文献记载中对麒麟形象的描述,但在形象上更为具体。汉画像石砖上有很多这个独角兽的图像。比如绵阳出土的一块长方形砖,正面是独角兽和鹿的组合,背面是几何图案。在砖的正面,麒麟和鹿从左到右相对站立,其中麒麟面朝右直立,两耳在头顶斜着,中心角向后延伸,长颈微微后仰,长髯尾垂在身后,四肢着地站立,安详宁静;鹿以奔跑姿势面向左侧,头低着,头微仰,三叉角,短尾巴朝上,右前蹄抬起,其他三蹄着地或摩擦或试图玩耍,仿佛能感觉到奔跑时身边卷起的小旋风。两兽之间有一玉,象征吉祥;四周是树木和红草(图10)。
图10绵阳出土人像砖拓片
双头鹿是指有两个头,头比肩长的鹿。这种形象在陕西的石像上比较常见。比如榆林子洲县庙家坪墓左柱上的人像石就是典型。上面有三只鹿。整个画面从上到下分为四层,上面三层从中间分,每层两格。因此,石头上从左到右、从上到下依次有七个网格图像,分别是:玉兔药与羽人结合、任贤六伯与鹿站结合、龙虎结合、双鹿。第二个网格有一个云形底座,上面六伯有两个神仙,下面云中有一个牡鹿站;第四帧,有一只双鹿跳跃,一只牡鹿躺在地上。两只鹿肩有两个长脖子,每个脖子一个头,头顶一个角,形状奇特;长尾倾斜,前蹄贴地,重心在前,后蹄抬起,就是跳跃姿势(图11-1和11-2)。
图11-1榆林子洲县庙家坪墓左柱石刻拓片
图11-2部分石质浮雕拓片
鹿的文化涵义与神话寓意
前面说过,鹿有极高的实用价值,它的皮、肉、骨角都是人用的。除了实用价值之外,汉人还赋予了它政治文化意义和神话意义。这些形而上的观念来源于鹿的自然属性,既体现了汉族人独特的思想和精神魅力,也影响了后人对鹿的认识。我们可以从三个角度来理解它们。
(一)寓示兴亡的苑囿之鹿
大多数古代王朝建造花园,并封闭了大面积的狩猎区。鹿是园林中常见的动物,因其观赏价值高,易于繁殖和驯化。比如《史记孔子世家》“禁园有白鹿,少房有银锡。”司马相如《汉书武帝纪》说:“那么,枷锁的珍宝和麋鹿的怪物。”宫殿楼阁和皇家园林往往是最适合人们凭吊古人、追寻古人兴亡的地方。因此,其中的一只小鹿也可能成为转喻和欣赏历史的文化符号。在先秦秦汉的史书里,园子里有很多鹿。比如广为流传的赵高称鹿为马,胁迫秦二世的故事。再比如《汉书食货志》年的故事,淮南安官刘安谏吴:西汉初年,淮南王安于现状,欲造反,吴苦谏曰:“陛下知亡国之言乎?春秋末年,伍子胥苦苦谏,不能让越国坐大国,而不肯听谏。伍子胥悲愤过后,说:“我今天看到麋鹿跑过你们的园台,姑苏的美景很快就要拿下了。“子胥真的成了预言。现在在宫里也见过和伍子胥一样的情况。宫殿荒废多日,不知不觉荆棘露衣,荒凉衰败已露!”
历史的循环总是惊人的相似,但是就像铁坠入深渊一样
先秦时期的大规模狩猎活动在秦汉时期得以传播,既尊重传统,又有当时特殊的历史原因。这种集体大规模狩猎不仅仅是娱乐,更是一种实用的军事演习。秦汉以军事成就立国,武学精神得到极大提升。狩猎满足了当时人们的政治和心理需求。猎鹿还有一个特别的点。侯旭东老师注意到,秦汉时期英雄云集,争夺天下时,社会上就诞生了“争鹿”论。他引用张的话说,鹿用的是争天下的比喻。
为什么这两者有联系?老师认为是“鲁”;杨超先生指出,因为鹿擅长奔跑,胜利者可以证明自己的能力,进而体现地位和财产,从而确立权力。由此可以推断,鹿本身是极其机警敏感的,捕猎它需要极大的精力甚至智力,过程充满惊险。这种狩猎活动本身与争夺皇位的心理体验是有相通之处的;此外,汉代的鹿是吉祥的象征,可能与胜利和政治权力有共同之处,具有积极的意义。
竞争理论不仅突破了传统命运观的束缚,而且发现并肯定了个体的力量,有利于历史的良性循环;也把鹿从普通体验世界的范畴中抽离出来,赋予它神圣的色彩,让它有一些说不出的超凡魅力。
(二)指代帝位的群逐之鹿
汉晋时期,鹿被明确标注为兽,如《封禅文》:“神驱六鹿,鹿转三百岁。”另一个《汉书伍被传》云:“鹿一千年变淡,五百年变白,五百年化为谜。”这么长寿的鹿是神仙,颜色随着修行的时间而变化,极其浪漫。
鹿能变成野兽并不奇怪,因为就它的自然形象和习性而言,它是相当精致的。鹿生活在山里,偶尔会在草丛和树丛中闪过。它优雅敏捷的形态令人惊艳,但转瞬即逝。它像流星一样在山间来回飞舞,有着天然的不羁和空灵的天性。当然,这并不是决定性因素,其更深层次的根源有待探究。
早在战国时期,楚国就是一个占统治地位的国家,楚文化融合了当地民间原始的巫术信仰和神话的想象。当时与中原文化有着很大的不同,有着瑰丽奇特的精神形态;而且影响深远,对中国文化有直接影响。根据考古发现,楚墓中流行一种有角的镇墓兽。其材质多为漆木,少数为陶木复合;体型以人、神或鸟兽为主,特点是头部插有巨大的鹿角,底部为方形座椅。显然,这个鹿角有着特殊的含义。《春秋命历序》说“一只鹿吓到一个女人去挑一个女人有什么不好?往北到穷乡僻壤。崔贺Xi?”《述异记》还说:“浮云入影,骑白鹿,好说话。”楚人认为鹿是神圣的,用它的角塑造城镇墓兽的形象可能意味着鹿角可以辟邪和震慑,从而保护墓主人。
到了汉代,楚文化中的鹿角崇拜虽然日渐式微,但对鹿的神性的认同却依然存在。除了前面提到的关于鹿长寿的传说,汉代人对鹿的想象也体现在“鹿车”上。
汉代鹿车大致有两种含义。王子今老师做过考证:一种是“轮式手推车”,指的是手推车,是日常的交通工具。历史书上有很多记载。比如《楚辞天问》中“众所周知的妻子侍奉皇室服饰,还穿着短衣服,和宣一起把鹿车带回家。”另一种是指“神驾”,即鹿是神仙坐骑或神驾汽车。汉乐府《楚辞哀时命》有这样一句诗:“神仙骑白鹿,耳短。引我至太华,兰芝得红楼。”《后汉书鲍宣妻传》年,山东姑娘们练完道后,进入华山。“50年后,第一个熟人在华山寺前遇到了女孩,拿了白鹿,拿了30块玉
图12南阳魏公桥汉墓出土石像拓片
(三)象征神话的祥瑞之鹿
鹿,一种在山林中无拘无束的野兽,来到人间,与人类形成了各种联系。从最直接的衣食住行,到了楼台花园,成了观赏动物。它涉足古代政治领域,成为权力的隐喻。它被想象成一只引导灵魂走向永生的神兽。它是一个从真实动物到文化符号的过程,既是汉代人想象的形象呈现,也是他们内心灵魂的展示。即使王朝有新陈代谢,浪漫的情怀总是被风雨吹走,但总有一些习俗被精神文化保存下来,固化在人们的记忆中,永远充满活力,永远引人入胜。
